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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诉错被告应当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来源:邵武法院 | 发布:马俊文 | 发布时间:2012/8/24 11:05:54

    所谓“原告诉错被告”,是指在民事审判实践中经常遇到的原告所诉被告对象发生错误的情况,即原告所诉被告与原告所诉之请求或理由之间无事实上或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审判实践中此类情况并不鲜见,但在司法实务中法官在对法律的和处理思路上却大相径庭,有的法院以判决方式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有的法院则以裁定方式驳回原告起诉,同类案件不同判决,审判结果的不统一影响了司法的严肃性和权威性。如一案例:李某向开办石料厂的王某购买若干车砂石料。张某系李某雇佣的工人,受李某指派开运输车到王某的石料厂装运砂石料,装车后,张某在出料单上签字确认装运的趟次。后李某未按期支付砂石料款,王某遂起诉张某立即支付货款,并承担诉讼费用。从本案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分析,雇主李某才是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主体,王某错误认为雇员张某经手并签字而将张某诉为被告,本案即属于“原告诉错被告”的例证。对该案的处理,一审法院以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实体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为由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改判,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对此,笔者同意一审法院的观点,理由有以下三点。

    首先,二审法院混淆了“原告诉错被告”与“被告主体不适格”两个不同的概念,从而造成判断错误。

    民事诉讼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是指法律所赋予诉讼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承担诉讼义务的资格。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意见第40条至58条都是对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作出的具体规定。从条文内容分析,民事诉讼当事人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是以当事人是否具备诉讼权利能力和诉讼行为能力为前提的。 民事诉讼权利能力与民事权利能力一样,它们都是法律赋予民事主体依法享有民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资格。凡是有民事权利能力的人,包括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都同样具有诉讼权利能力。例如一个自然人,从出生开始至死亡为止都享有民事权利能力,自然地也具有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的主体资格。但有了主体资格并不意味着当然地具有独立实施其诉讼行为能力,在民法上除了民事行为能力这一层次界定外,还有无民事行为能力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之分。如民法上规定不满10周岁的未成年人和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在民事诉讼中,必须由他们的法定代理人代为进行民事诉讼。另外,实践中存在如继承纠纷将死者列为被告;变更抚养权纠纷案中将未成年人的法定代理人列为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中将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列为被告等等。均属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情形。因此,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应当从被告是否具备行使诉讼权利、承担诉讼义务的资格问题上考量,与被告与原告的诉求是否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可能承担法律责任,即“原告诉错被告”的情形二者之间的区别显而易见。本案二审法院将原告诉错被告认定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显然是将二者混为一谈,从而导致结论上的错误。

    其次,“原告诉错被告”非程序问题而是实体问题。

    当事人的诉权可以分为两个方面的权利,即程序意义上的诉权和实体意义上的诉权。程序意义上的诉权又称之为起诉权,即当事人认为自己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和保护的权利;实体意义上的诉权称之为胜诉权,即请求人民法院满足其诉讼请求的权利。在程序上,当事人起诉只要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08条规定的条件,就具有程序意义上的诉权。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08条、第111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1、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2、有明确的被告,3、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4、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符合上述条件的,人民法院即应立案受理;人民法院立案后,又发现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在上述四项条件中,容易产生歧义的是第2条“有明确的被告”,“有明确的被告”应当是指原告起诉时,被告的状况要具体明确地向法院说明。同时该被告还必须是适格的民事主体,具备参与诉讼的能力和承担诉讼义务的能力。如果原告不能明确指出具体的被告,法院将无法启动审理程序。此时,对原告的诉求仍处在程序意义上的审查。因此,原告在起诉时只要有明确被告,符合起诉条件,原告就有诉权,其诉合法。至于被告是否真正需要向原告承担义务,受理阶段在所不问。当然,如果在法院立案审查阶段就发现了原告诉错被告,立案法官可以予以释明,由原告自行决定其选择权。案件受理之后,法院正式启动审理程序,进入实体审理阶段之后,才能查清被告是否系本案的义务主体,即被告是否需要为原告承担法律责任。法院审查后认为被告依法不需要向原告承担责任,原、被告之间属实体上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依法应当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再次,判决驳回原告诉求能更有效地保障当事人诉权,并已成为司法业界的共识。

    从司法的发展方向看,降低当事人的诉讼门槛,最大限度地保障当事人的诉权,是当前审判服务的价值取向。对原告的起诉,只要按照《民事诉讼法》第108条规定的条件审查后,符合条件的就必须予以受理,真正做到对当事人敞开诉讼大门。而“原告诉错被告”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108条规定的条件内容,没有裁定驳回起诉之依据。有观点认为,“原告诉错被告”如果从实体上判决驳回原告诉请,原告将失去实体权利,根据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更不利于保护当事人权益。笔者认为,从实体上判决驳回诉错原告的请求,并不影响原告重新起诉准确被告的诉权行使。因为,原告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后,可以变更准确的被告另行起诉,该两起案件的主体,即两案的被告不同,不属于“一事再理”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

    从目前司法实践中可借鉴的审判案例及理论界通说形成的主流观点是,原、被告之间无实体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从实体上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对审判实务具有较大指导作用的最高院机关期刊《人民司法》研究组曾对此问题两次向读者作出明确的答复,值得参照。《人民司法》研究组在2000年第11期司法信箱答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汪云昆同志来信指出:“当事人的诉权可以分为两个方面的权利,即程序意义上的诉权和实自己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和保护的权利;实体意义上的诉权又称之为胜诉权,即请求人民法院满足其诉讼请求的权利。只要当事人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条件,就具有程序意义上的诉权,人民法院不能裁定驳回。但是当事人具有程序意义上的诉权,并不等于就具有胜诉权。法院审理后,发现甲与乙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而是甲与丙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原告仍具有程序意义上的诉权,但是没有胜诉权。所以人民法院不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甲对被告的诉讼请求。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 

    无独有偶,《人民司法》研究组在2004年第11期司法信箱又一次答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王竹青同志来信,同样持该观点。该答复指出:“驳回起诉和驳回诉讼请求在民事诉讼法上有明确的区别。驳回起诉是指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发现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条件,用裁定驳回起诉。驳回起诉是对诉权有无的判断。驳回诉讼请求是指经人民法院审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能给予支持,则以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实际上该当事人承担了败诉的结果。驳回起诉应当以起诉是否符合民事案件受理条件为判断标准。驳回诉讼请求是以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为前提,在实体上进行审理后的判断结果。被告主体有误不属于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案件的情形,原告拒不变更被告的,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然,从立足于司法为民,减轻当事人的诉累的立场出发,笔者认为,原告起诉被告错误,主要原因是原告法律知识的欠缺或认识的错误,人民法院应当为当事人必要的诉讼服务,可由立案法官向原告进行释明,告知原告更换准确的被告或动员原告撤诉。如原告既不同意更换被告,又不申请撤诉的,法院应当及时予以立案受理。经审理后查明原、被告之间确无实体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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